小說是怎樣寫成的(下)

就這樣,範文迷迷糊糊地工作著,寫作著,有時他感到他的小說世界才是真實的,工作環境反而是虛構的,因此他常常看著同事們忙進忙出,搶鋒頭,爭昇遷,好象是在看電視劇一樣,劇情可以觸動他,感動他或激怒他.但他卻無法改變劇情,劇情也無法影響到他的生活,最多影響到睡眠而已.

小說很快就收尾了.但範文卻無法把結局寫完,原因是他不知道小說中的世界是如何結束的,於是小說就這麼擱著,範文日思夜想,有無數的結局閃過腦海,可是他總沒有辦法將這些想法變成文字,小說似乎無法寫下去了.

一天夜裏,範文又把稿紙鋪在桌上,泡上一杯濃茶,心想, “今晚我怎麼也得把結局寫出來.”

正構思間,突然從門外傳來一陣響聲,把範文嚇了一跳,原來有人敲門,範文好奇的打開門一看,見一中年漢子站在門外,不認識.不過好象在那兒見過,範文努力思索著,卻想不起來.

“我可以進來嗎?”中年人問.

範文忙請他進來,並端上一杯熱茶.

“我姓昔陽.”範文端茶的手一哆嗦,熱水灑了出來,天啊,他小說中的主人公也姓昔陽,而這昔陽原本是他生造的,難道真有姓昔陽的?範文坐在昔陽的對面.

“單名一個峰.”範文一聽,臉都白了,他小說中的主人公正是叫做昔陽峰.

中年人笑笑說, “我知道你在寫一部小說,恰好主人公也叫昔陽峰,心想我有一些資料給你可作參考.”

範文張開了嘴,心想他怎知我在寫小說,又怎知小說中的人物,他費力地思索著,心想或許是父親傳出去的情節.

昔陽峰遞過了一疊照片.範文接過來一看,心跳突然加快了.照片上是各地的風景,而這風景都曾出現在範文的描寫中,範文有些疑惑地抬起頭來,望著昔陽峰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.

當範文翻在最後幾張照片時,停了下來,每張照片上寫著 “含怨峰”三個字,範文的呼吸快停止了,就是它,他幾乎喊出聲來,他一直想讓小說中的人物聚在一個不平常的地方,把幾個家族數百年的恩怨一筆勾銷,可他總找不到一個有如此神奇的地方.他專注地看著這幾張照片,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地看,一草一木地數.

過許久,想起什麼,抬頭想問昔陽峰.範文一抬頭,發覺對面的座位空了,他轉頭四處看看,發現門半掩著,顯然昔陽峰趁他不注意時走了.

他忙抓起照片追了出去,他匆匆忙忙之間走到了大街上,夜已深了,行人稀少,路燈照在街道上,泛著黃光,他四處張望,不見昔陽峰.

“昔陽峰”範文張嘴想喊,突然一陣大風刮了過來,範文一不留神,手中的照片全被吹進了路邊小公園的樹叢中, “不好,” 範文一急,喊了出來.伸手就去抓照片,誰知黑暗中,抓住的是軟綿綿的被角.

範文出了一身汗,原來竟是夢一場.範文看著被風吹動的窗簾,心中還在回想剛才的夢,突然間,心中一動,忙又趴在桌子上,把剛才看見的最後幾張照片的景象寫了下來.

幾個月後,一部署名範文的長篇小說半部<<“含怨峰”>>轟動文壇,到處都在談論含怒峰.電影廠的一位導演想把小說改編成電影,便大電話到範文的單位找範文,結果被告之範文已辭職.

導演不死心,按照地址找到了範文的住處,按門鈴,沒人應.許久,範文對面的住房,門 “吱”的一聲開了,一位幹部模樣的人走了出來問, “你找範文呀?”

“對,他不在?”

“啊,他出外景去了.”

“什麼?”

“他去含怨峰取景.”

“含怨峰”?難道真的有這個地方. “知道含怨峰在那嗎?”導演問.

“對不起,我不知道.”

導演失望地走出宿舍大門,突然門邊的一個小孩對他招手,說, “叔叔你想看這個嗎?”說罷給他一張照片.

導演仔細看照片,突然起了一身冷汗.他一把抓住小孩問, “你在那找到的.”

“在那.”小孩往路邊公園的樹叢一指. “我前幾天也找了幾張,範叔叔看見,就要走了,他還說,如果有人找他的話,就交給來找他的人.”

小孩消失了,導演卻楞在當地,口中念念不斷: “含怨峰, 含怨峰 … … “

他手中的照片在陽光下閃著亮光,過路的人都看見上面有幾個字: “含怨峰”.